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撑花儿
村之书 发表于 2008-09-29 01:08:40

“伞”是一个象形字,你仔细盯着这个字看10秒钟,就会明白汉字的神妙之处。汉字就像一幅幅画,我们就是画着这些简笔画慢慢长大的。就伞来讲,四川人不但用笔画它,还给它取了个非常诗意的名字——撑花儿。在一个濛濛雨天,当你从高处把目光投向人来人往的道路时,你就知道四川人造的这个词有多美——撑着一朵花儿在细雨中漫步,很美;看着一朵朵花儿在雨中飘动,亦很美,真是件快乐自己、明媚他人的好事情。
小时候,我们用的伞多是木柄黑布,硕大无比,长得难看不说,每次扛着上学总觉得很累,放学时雨过天晴,拿着它更嫌累赘,但我们还是叫它撑花儿。那时最渴望得到的是那种金属杆子、五颜六色、可以折叠的轻便雨伞,我们亲切地叫它“洋撑花儿”。
自从家家有了电视,孩子学了普通话,商业浪潮滚滚而来之后,“撑花儿”在四川便成了一个土语。如果一个人把伞叫做“撑花儿”,那他要么是老年人,要么就是乡下来的土包子。类似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很多。如果这样的现状持续下去,消失的恐怕就不是一两个“撑花儿”这样的语词,而是整整一门方言。当我们每一个人都操着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时,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“语言文革”就到来了,我们的世界将失去很多漂亮的颜色。
有时候我会疑惑,邓小平那一代人为什么能够始终坚持讲自己的方言,而我们却不能。是他们固执,还是我们善变?真的说不清楚。以前我很不习惯于跟四川人讲普通话,甚至在暗地里嘲笑这样的人,但现在我却习惯了,不仅如此,上次我居然和一个四川老乡在火车上讲了两天两夜的蹩脚普通话。后来我反思自己:你为什么能坚持普通话,却不能坚持自己的方言?是什么在让你一步一步地妥协放弃?结果找不到答案。
我现在还很反感有些带小孩的夫妻,他们在孩子面前坚持说普通话而非自己的方言。但我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持有这种感觉多久。不过,我相信自己会在未来的某一个下雨天,告诉身边的孩子,他手里的雨伞曾经有过一个非常美丽的名字——撑花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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